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一部:少年时 我的小白鼠经历(上)
《不负如来不负卿》 作者:小春
文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穿越,我是为工作去的。谁知道会找个和尚做男主,还是个史上最强的和尚。这个和尚,唉,他IQ200,血统高贵,俊逸脱俗,他"性率达,不砺小检,修行者颇非之",可是,无论如何他还是个和尚,至死都是。
而我,堂堂名牌大学历史系研究生,本来穿越是为验证历史,却把自己彻底投了进去。他的命运有我也一样运行,而我呢,我的命运有了他,又发生了什么改变?
庄生梦蝶,不知庄生是蝶,还是蝶是庄生?
自惭多情污梵行,
入山又恐误倾城。
世间哪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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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如来不负卿(又名:遇见史上最强的和尚)》 作者:小春
第一部:少年时 我的小白鼠经历
我坐在沙丘上发呆。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吧,没看到一个人影,就看见几匹野骆驼。我倒是想抓一匹当坐骑,还没到十米近,就被发现,撒开蹄子跑了。唉,野的就是不一样,跑的速度起码跟驴子有一拼。我在沙丘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几步就累得不行。没有GPS,我这么乱走也不是个事。幸好是十月的秋天,虽然干燥,但沙漠的温度还能忍受。不过瞅瞅有些西斜的太阳,我还是不住咬咬嘴唇。只要太阳一落下,我啥露营设备也没有,肯定得冻死。抬起左手,看看腕上的时间穿越表,叹口气。第三次穿越宣告失败。不过,比起前两次,总算是有进步了,好歹能着地。
加入这个穿越项目当小白鼠已经一年多了,我是历史系研究生,本来是跟着我老板一起参尖个项目做指导工作的。可是那群生物学家们看见我之后硬要给我体检并得出我的体质最适合穿越。他们解散了原来的志愿者,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做为一名专业人员,我羽任有义务揭开层层历史谜团还原真相。这样亲历历史,有几人能做到?成功了,我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我老板那点学术成就将会被我严重鄙视。我一动心,就被他们架上了试验台。
第一次试验,我在试验台上消失了不到半分钟就摔下来了。身上背着打算带过去的仪器如碳14探测仪经纬定位仪GPS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DV等等,全部被高频率高辐射的振荡弄坏了。他们得出结论,电子设备不能带。于是我在卧半个月后突击训练了三个月手工用具,包括洛阳铲的使用。
第二次试验前进了一步,我消失了半个小时。正当所有人欢心雀跃打算开庆功宴时我摔在了试验室外的草坪。醒过荔我回忆在腾云驾雾中看到有城市街道和人群,应该是汉代的布局与服饰。可是还没等我着陆,一股很大的吸力又将我抓了回来。身上背着的各式手工工具裂成几块。
根据我的汇报,专家组推断时空逆转落在两千年前比较可能,所以我卧之际又温习了一遍战国秦汉史。伤还没养好我就被抓去学习素描,画平面图和工程图,研究小组终于放弃了让我携带大型工具的想法。学了快半年试验台被改良成CT的模样,我这次就背着随身要用的物品和一大叠素描本铅笔上路了。临行前老板再三叮嘱千万不要把任何属于二十一世寄白垃圾丢在古代,会为以后的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带来麻烦的。
这次我腾云驾雾后终于着陆了,而且是软着陆,因为掉在沙上没有任何损伤。可是我发现降落在沙漠里情况更糟。由于无法找到人或人类活动的参照物,我走了两三小时都还不确定我到底有没有穿越。我只能肯定一点:我离开实验室了。
我没有水,食物和药品,因为会被高辐射的穿越机污染。我改良过的NORTHFACE背包里只有瑞士军刀,指南针,换洗衣物,笔记本,简易考古工具,一大叠素描本和铅笔,还有可以充做货币的碎金银,等等。没有一件能在这种情况下帮得上忙。看来还是得放弃这次的试验,回去让他们再继续改良,起码下回能落个有人的地方。我叹口气,太阳快落山了,我得抓紧时间。
将我套在汉服里面的防辐射衣的帽子翻出,将整个头套住。手套也带上,拉涵链。抬起左手,把那个超大手表形状的时光穿越表对准太阳,旋开保险杆,心中默数:1,2,3
数到10了,还是没动静。继续数,到20,50,100
TNND,我扯下帽子,仔细盯那破表,没动静。拍一拍,还是没动静。对准太阳拼命照,继续没动静。我脱下这破表狂甩,那个指示灯还是没绿。
起风了,太阳已经被漫天黄沙遮住不见。这玩意靠太阳能启动,没阳光就根本没戏。我要命丧不知哪个朝代的哪个沙漠了,我指着天骂专家组,不让我带水和食物,就让我带堆死沉的钱。可我现在的状况钱顶个P用啊,早知道那个破表会坏,就算我要受辐射,我也要坚持带水和吃的。我被推进那个破机器里三次了,难道就没受过辐射么?与其让我这样渴死饿死,我宁愿被辐射过的面包噎死。
我吞进一口沙后结束骂骂咧咧,太阳迅速落下,没一会沙漠里就冷调害。我的防辐射衣还能挡挡风寒,可是我又渴又饿啊。我缩着身子爬上最近的一座沙丘登高远望,黑暗中居然看到远处有荧荧火光。我就说嘛,偶是猪偶咋能一出场就死?不就是后妈爱虐么。
不细述后妈是咋虐我的了,反正她让偶在黑风高狰狞恐怖的沙漠里走了超长一段路,饿得想吃人渴得想喝尿时才跌跌撞撞走进那片篝火。是几个帐篷,有人声,有骆驼,有水,有吃的,有我两眼冒绿光冲进一顶帐篷就一头栽倒了。
第一部:少年时 和尚和尼姑
我醒荔发现置身于一群奇怪的人中。他们有男有,面貌特征很奇怪:高鼻深目,嘴唇偏薄,圆脸短颈,皮肤细白,眼珠褐。男人健状人丰满,身材高大。男皆着齐肩短发,头发卷曲,发褐红。服饰更加奇特:男人穿翻领窄袖束腰式短袍,高及膝盖的靴子,身后佩剑,人服饰简单得多,及膝的长袍,右肩露,左肩也是窄袖,围一块棉质披巾,也着高统靴子。
不佩服我自己。在这种又饥又渴的情况下我还能评几眼观察久出很专业的服饰外貌评价。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因为我已经闻到食物的味啦。
是几块饼和一碗面汤,热乎乎的,刺激得我口水横流。我从一个年纪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的人手上急急接过,下死劲地咬,饥饿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我发誓,咋死都不能是饿死。
把那些饼一扫而空,面汤也骨碌碌喝干净,胃里终于有点感觉了。我其实还想吃,不过得先谢谢人家再说。然后我发现:语言不通。
语言不通是正常的,人家一看就知道不是汉人。我都不知道是穿越了么?搞不好我只是乘了一趟免费飞机,落到某个中东或非洲的沙漠里,碰上了某个游牧部落,结果还是在21世纪。要不然就是穿越文里最流行的架空历史,那我的研究生就白读了。最搞怪的可能是:我落的是个啥异世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怪物,那我宁愿穿到十二国记里。
正在叽叽咕咕听不懂的声音里越想越沮丧时,突然帐篷里出现了两个人,其它人立码停止议论,神恭敬。我能感觉出来人肯定身份不一般,可是当这两个人在我躺的毯子前站定时,我的吃惊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级别的。
这这这这两个人是一个和尚一个尼姑。
具体点: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洋尼姑和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小洋和尚。
再具体点:洋尼姑光着头(废话!),身上披一件褐红僧衣(也是废话!),脸型跟围着我的几个人差不多,但是皮肤更细白。高鼻深目,眼睛很大,眉庭开阔,一双褐眼珠盯着我时有点无形的压力。她体态丰盈,简单的袈裟也裹不住好的身段。只是老觉得她的额头看上去跟常人不一样,好像被压过,扁扁地向后倾斜,因为光头,看上去更显怪异。我记得古埃及人还有古波斯人就有这样从小压前额的习俗,不过只限王室成员。不知她是先天长的还是后天故意压的。这扁扁的额头无法掩盖她的,只是静静站着也流露出不凡的气质。可惜,不知道为什么遁入空门了。
那个十五六岁的洋和尚,我看一眼马上就口水直流。也是一样的高鼻深目,鼻梁很挺,有一对长长浓浓的眉毛。眼睛跟那个一样很大,浅灰的眼珠,看着我时带几分温和几分探究。嘴唇很薄,唇形鲜明,抿起嘴来肯定感。脸的轮廓狭长,不像其他人那么圆。脖子看上去更像欧洲人,线条优。左肩和左臂露在僧衣外,是那种最流行的蜜皮肤。虽然身子还略显单薄,也已经有将近一米七了。假以时日,应该能长到180以上。小家伙浑身上下都感得要命,如果换了那身袈裟,不知得让多少子疯狂。要是投身影视圈,准能比BRADPITT还红。唉,他还是待在佛门比较好,免得害人间子。
我正盯着那这两个奇怪的人,脑子转动得飞快,却听到他们两个对我讲的话,他们讲的是汉语!只是非常别扭。
我吃力地分辨出他们在问我从那里来,为何会一个人流落到此。可我要咋回答呢?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现在是啥年代我在哪个国家。我可不可以装失忆啊?
我一脸痛苦地仰视大和小帅哥:“你们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在哪里这是那个国家啊?”
那尼姑显然没听懂,不过小帅哥和尚好像能理解。他突然蹲下,一张纯净的俊脸在我面前迅速放大,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多跳了几下。
“文叙尔,我们到,快了。泥是汉人么?”
我噗哧笑了出来。想像一下一个超级洋帅哥对着你一本正经地颠倒主谓宾还洋腔洋调地,你能憋住不笑算你牛。
他有些尴尬,脸上有点红晕,“汉语,我,讲的,不好。”他转过头,跟那个尼姑叽叽咕咕地说话。
我憋住不笑,不能得罪他。眼下的情况我还一点都没掌握呢。他刚刚提到什么文叙尔,是啥地方?根据他的发音在脑中搜索,好像不是个汉地的名字。
他转过头又对我说了起来:“泥,那儿,去?”
我试探地:“长安,知道不?”
他居然点头了。还好,长安这个地名在这个时空已经有了。
“但是”他脸上有点犹豫,“恨远,一个人,泥?”
我点头。这会儿除了长安我也想不出还能去哪里,到那里甭管怎样语言还能通。
“我们,去曲子,泥,通路,可遥”他艰难地挤出一个个字,挺不容易的。只是不知道曲子是啥地方。我晕,我穿来有七八小时了吧,到现在为止我还是闹不清我的地理方位历史时代。唉,我堂帖牌大学历史系研究生,丢脸丢到家了。
“泥,命紫?”
“嗯?”我一岔神,没领悟过来。他又问了一遍,我才明白命紫=名字。
“艾晴。”我的名字老老被人取笑。从小就落个绰号:LOVE。男生们总喜欢对我流里流气地喊:哦,MYLOVE!我跟父母抗议改名,都被他们否决了。喊得久了,也就习惯了。叫爱情也没啥不好的,可惜被叫了那么多年,我的爱情鸟,他还没来到。
“我叫”他吐出一串很长的音,我记不住,扯着嘴角看他。他很善解人意地又说了三遍。我根据他的发音,找出对应的汉字:库-玛-拉-吉-法。真够难念的。我拼命地背:库玛拉吉法,库玛拉吉法,库玛拉吉法他笑了,帅气地让我又流了一地口水。他指着身后的尼姑:“我,木琴,吉法。”我现在已经能适应他的口音了,自动转化为:木琴=母亲。
这个居然是他妈妈!佛门世家啊。不知道他妈妈是在做尼姑之前有他呢,还是做尼姑之后?
呸呸!我的想法真是。我赶紧甩开这些亵渎佛门弟子的念头。不过还是不住想:他是不是被他妈带进佛门的啊?唉,真可惜啊吉法?不知道是她的名字还是对她的尊称。我试探地叫她一声吉法,她有礼貌地点点头。
“泥,浩浩秀洗,我们,命田,尚鲁。”(翻译: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上路。)
和尚尼姑走了。我跟那四个人同住一顶帐篷。虽然听不懂她们讲什么,但是都很友善。我没好意思再要吃的,就在她们为我另铺的地毯上暖暖地睡了一觉。睡之前我用专业眼光环视四周,为帐篷里的东西一一取了专业名字:我睡的是裁绒菱形文饰地毯,枕的是滴珠鹿纹锦,盖的是三角纹袼毛毯,喝水的容器是单耳网纹陶壶,刚刚盛饼的是泥质灰陶盆。我想我还是穿越了,因为这些陶器的制作工艺还是很原始,以汁地区的陶艺水平来看,这样粗糙的工艺应该有个两千年以上。不知道这里如何。唉,明天再研究我到底在哪里吧。我睡着前最后一个意识是:老板真的得夸夸我。在这么沟通不畅的情况下我还能坚持研究,我容易么我?
―――――――――――――――――小的画外音――――――――――――――――
我从开始写这文就打算尽量如实地写,真实的历史,真实的人物,真实的古代。所以真的看了不少的书查了不少资料,现在到寺庙里,我能跟和尚谈论佛教历史佛法问题,呵呵。当然我并非如艾晴一样是历史系科班出身,我只是个业余的历史爱好者,所以错的地方肯定有不少。希望列位看文的亲亲能给小指正,不胜感激。文里出现的事,只要是载于史料的,我都会贴出出处,但愿不会让大家发腻。
关于古汉语发音的几点说明:为了贴近真实的历史,我最初的设定是让他们讲带粤语口音的汉话的。大家知道我们现在所讲的普通话,是以北京话为基础的。穿越文里的主如果穿到清代,那交流就没有问题,明代应该也能凑合。但是如果到宋之前,估计就会有难度了。如果更早,秦汉的话,那就要鸡同鸭讲了。看了一些资料,越看越糊涂。有人说现在的粤语更接近唐音,也有人说是闽南语,客家话,等等,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叫那时没有录音机呢。所以我头大了,如果一味求真,那这文就变成纯学术论文了,亲们都要跑光光。我也就一言情文,就不用太较真,所以就让文里的人都讲我们熟悉的普通话,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了。
第一部:少年时 我终于搞清楚穿到哪里了
第二天一早就拔营了。我吃人家住人家的,好歹得帮个手不是?可是偶的实践能力跟理论水平不能比,又听不懂,帮了不少倒忙。好在那群男男都对偶很好,都对偶温贺笑,搞砸了也不说偶。(说了你也听不懂!)
他们为了方便我这个多出来的人,空出了一匹骆驼,可是我的汉服袖子宽大,到脚踝的裙脚扯着,根本上不了骆驼。我那叫恨呐。以为会穿到秦汉,所以我就一身典心汉代裙服,没想到根本不适用。小帅和尚跟那个年纪大一点的人叽叽咕咕地说一通,给我拇了一身她们的服装。我换上衣服,有点大。没办法,谁叫这些人身型普遍大码呢。左肩窄袖右肩露,袍子到膝盖,前开襟,下面是灯笼裤,及膝的高统靴,呵呵,还挺时髦的。汉代子谁敢露肩呢?最重要的是:上骆驼很方便呢。清晨的沙漠还是很冷,小帅哥很体贴地给我拇一块披巾。
加了我以后一共有近六十个人,连我在内只有五个人。除了那个小和尚,其余五十几个男人都是军人模样,都配有重型武器-长长的佩剑。看他们的神态,都以那对出家的母子为中心。我还真有点纳闷,就算是见过有带侍从的和尚尼姑,也没见过带一小支军队的和尚尼姑。再看他们那股抹不去的气度,这两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由于小帅哥是一群人里汉语水平最高的,他妈的水平还不如他,我就经常跟他骑在一起探听情况。
帅哥是养眼滴,沟通是艰难滴。为了行文方便,我就把他颠倒的蹩脚的汉语做一下艺术加工。否则,没人看得下去,我要被PIA飞了。
我问小帅哥知不知道汁汉人的王朝是谁当家作主。他想了半天发出一个类似于QIN/QING的音。那就应该是秦了,肯定不可能是清。专家组说这个穿越机只能对两千年左右的时间产生共鸣。
我又问小帅哥哪里学来的汉语。他比划了半天我明白了一部分。是两个汉人弟子在曲子时教他的。不过我很纳闷他用弟子一词。肯定是他对汉语的主谓宾结构不分产生的歧异。应该是他曾拜两个汉人和尚做过师父。帅哥腼腆地说他只学了几个月,而且已经五年没讲过汉语了,所以讲得很差。我吃了一惊。他看上去怎么也不可能超过16岁,那说明他是在十或十一岁时学的。那么小的年龄,五年不讲,还能有现在的水平,记忆力还真是不凡。我大学选修过德语,两年不碰,现在只记得ICHLIEBEDICH(我爱你)了,让我跟德国人对话,肯定是鸡对鸭讲。
我再问小帅哥知不知道丝绸之路,他没听懂。但当我解释丝绸茶叶从汁汉地卖到大食(今阿拉伯诸国),波斯(今伊朗),大秦(今罗马)时,他就开始点头了。他说曲子就在这条路上。额滴神呐,我好像看到希望之光了。之后我拼命回忆跟丝绸之路有关的地名,焉耆,鄯善,疏勒(今新疆喀什地区),楼兰,和阗(今新疆和田),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地区),乌孙(今新疆伊犁地区),敦煌有些他想一想,回应我一个类似的发音,有些溶茫然。当我说到龟兹时,我突然停住了。曲子?龟兹(QIUCI,音丘慈,今新疆库车)。这两个发音很像,他该不是丝绸之路上文化最发达最举足轻重的国家-龟兹来的吧?我看着他,再念一遍龟兹,他想一想,点点头,指指自己。天啊,我终于搞明白我在哪里了。我穿到了西域!!!秦代的西域!!!
兴奋之后我马上沮丧起来。秦代的西域好像根本没啥记载,只有《汉书》有“西域传”。汉人记忆中的西域历史应该从汉武帝才开始,张骞通西域,和亲乌孙,驻军屯田,跟匈奴打来打去。所以我穿得早了点,就算我熟读史书,我眼瞪得再大,也不可能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找路啊。唉,为今之计,只能赶紧到西安去,说不定能碰上秦末那场大,见识一下那些如雷贯耳的人物。
我再次表达了我思乡心切想赶紧回长安,小帅哥沉思了一下,说可以安排。不过路途遥远要数年才能到。并且战乱纷飞,很是凶险。嗯?已经开打啦?那我就更不能耽搁了。呵呵,回去后偶可以在“百家讲坛”开个“刘项斗争”的系列讲座了。
这么着聊,就近中午了。阳光火辣辣的,我把披巾裹住头防晒。到达一小片胡杨林,我们休整一会。侍从们早就支起简易帐篷,拾来干胡杨枝烧面汤。当热呼呼的面汤就着西域的压缩饼干-馕下肚后,整个人舒服得直犯困。那对母子吃完了就在帐篷里念经,膝盖上摊一卷经书。我凑过去看,结果吃惊得跳起来。
那经书写在丝绸上,文字非常奇特,应该是字母文字,排列着很多像正写还有横写的8。我虽然不认识,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这种文字应该是失传已久的吐火罗文。是借用印度婆罗迷字母发展出来的迄今所知的最古老的原始印欧语言!到现在都还没有全部破译出来。我激动得趴过去一把将小帅哥膝头的经书拿起来(尼姑太有气势了,不敢拿她的),嘴里喃喃:“天哪,这是吐火罗文,吐火罗文哎!”要是能把这经卷顺回现代,那该多有研究价值啊。
尼姑皱了皱眉。小帅哥起初被我吓了一跳,听了我的话奇怪地问我:“你认识?这是我们的文字,叫吐火罗。”
啊?这么说我从昨晚开始听不懂的语言就是消失了一千多年的吐火罗文!我是个研究历史的,这个发现历售值有多大,简直是不可估量。为了能破译已死的文字,有多少语言学家倾其一生在残纸故堆中寻觅。十八世纪法国的商博良破译埃及象形文字,解开了几千年的谜团,结果青史留名。那如果我能读吐火罗文我一把抓住小帅哥:“求求你,教我吐火罗文!”
小帅哥愣住了。然后答非所问:“你识汉文么?”
换我发愣了:“那当然。”
他转头跟尼姑叽叽咕咕讲了一通。尼姑看了看我,回他间。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讲话,让我心里越来越没底。他不会歧视,认为子无才便是德吧?
最后他回头对着我,浅灰的眼眸带些许顽皮的笑意:“我可以教你,不过你要教我汉文。”
我吐出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啥难事呢。“当然可遥”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对佛经不熟,但是教汉字啊,讲论语诗经左传战国策啊还行。”我是学历史,不是学佛学的。佛教史还能讲点,但具体到经律论佛教三藏,我可是七窍里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早知道穿过来会跟和尚为伍,我就应该多做点佛学方面的功课。
“不用佛经,你说的那些就可遥”他看起儡开心。
我突然想到,汁的佛经都是从梵文和西域各国文字翻译过去的,他一个龟兹僧人,用的着向我学汉语的佛经么。
那天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这对母子在中午那顿过后就不再进食。古人都只吃两顿饭,和尚尼姑可能更严格一些。喝水时也很环保,侍们都要用一个网兜一样的东西过滤后才递给他们。沙漠里取的水佑质,盐碱味比较浓,过滤一下也可以理解。不过我很纳闷,为啥我喝的水就不用过滤了呢?唉,身份不一样待遇也不一样啊。
――――――――小的画外音―――――――――――――――――――――――――
和尚的过午不食:过午不食又称为持午,在戒律上则称为「不非时食」,意思是不在不对的时间吃东西。戒律规定,从早上到中午这个时段是可以进食的,超过中午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就不再进食,若在这一段时间吃东西称为「非时食」。这一条戒的制戒因缘,是一位佛陀的弟子迦留陀夷比丘在傍晚的时候去罗阅城中乞食,由于光线不明,一个孕以为他是鬼魅,惊吓过度而导致流产,所以佛陀才制定此戒。但是对于生病的人,或劳动的人,为了维持体力必须要进食,所以可以用晚餐,称为药石。佛陀时代,因多半是禅坐,体力消耗不大,所以日中一食没有问题,而佛法传至中国则因地制宜,僧人大多要劳动,所以也就吃晚餐了。
和尚为何喝水要过滤:为了防止喝水时将水中微生物一并喝进肚子造成无意间的杀生,按佛教戒律,必须随身携带过滤网,不带滤网不惦开居住地超过二十里。滤网要用五尺的绢,将两头折叠,再在中央加上撑架。对僧人来讲,水分三种:一种叫“时水”,即当时就可以取用的水,必须经过严格的过滤(所谓“僧带六物”,这六件东西之中就有滤水器);另一种叫“非时水”,即非当场饮用之水,但也必须滤过,放在备用的容器中,预备将来需要的时候喝;第三种叫“触用水”,即一般认定为干净的水,哟洗一些东西,如钵盂,手和脸等。
第一部:少年时 遇见史上最强的语言天才
教学从当天里开始。我们下午避过最烈的太阳后又走了大概十公里,然后在一条已经干涸的季节河边扎营。母子俩要先念经,他们不吃晚饭,我就跟其他人吃,还是简单的馕和面汤。一个多小时后我坐到了小帅哥的帐篷里。先是他教我吐火罗文。他汉语水平有限,吐火罗文字母又难记,我比当年学德语还痛苦,急得额上暴出了几颗豆豆。要不是近距离接触这么养眼的帅哥让我窃喜,我早就暴走了。一个小时后我终于痛苦得趴下。
休息一番换我教他。我在暑假时义务担任过扫盲班的语文老师,对汉语的初级教学还是颇有心得的。汉字入门其实不难,都是从看图说话开始。难的是在没有拼音的古代很难记住发音,我又不敢提前两千多年发明拼音。古代发音用反切,可是我没有反切字表,不敢自创,只能让他死记硬背了。我掏出素描本和铅笔,一边画图一边讲。日月水火土,金木耳口手。我为了穿越将近一年都写繁体字,不过想到秦是写小篆的就头皮发麻,小篆我只能炕能写。但愿不会发生啥历史错位。小帅哥本来就有点汉语基础,有些字也认得。但他还是学得很认真,两眼紧盯着我的素描本不时点头,挨着我的身子传烂闻的味道。我好像,心跳有点急了。肯定是佛像前的熏闹的,我想。
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我和小帅哥的沟通更通畅了。他能非常快地模仿我,我只要讲一遍,当他明白意思了,下回我再讲到同一词汇他就不会再问。而且他还能根据汉语语法调整原来颠倒的主谓宾。我要是这会儿对着汉人讲话,肯定就是文言连篇了。不过对着他,我就跟平常在二十一世纪里一样讲话。因为他是个老外,我没有心理障碍,不怕他认为我讲话不正常。他喜欢问我汁的人文风俗地理历史,我就回忆看过的史书掰给他听。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和尚不是一般的聪明,记忆力超好,对语言好像有种超强的天赋。
我问他为何带着军队出游,其实是想从旁打听一下他们的身份。他说他们已经在各国游历了四年,走了不少地方。但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之间,都是几百里无水无草的荒漠,而且这些地方都是无人管辖的“三不管”地区,经常会遇到盗贼。他们携带有不少珍贵的经卷佛像和舍利,为防被抢,所以他们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我想起玄奘西游也常常经历盗贼,不由重重点头同意武装力量的重要。不过还是没探听出他们的身份,只知道这只武装力量是他们四年前从龟兹就带出来的,而且是正规军。嗯,能够让国家机器当保镖,这两人肯定跟王室有关。
尼姑跟在我们身后静静听我们的谈话。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平静,偶尔跟儿子讲间,虽然听不懂,但嗓音柔和,应该不是什么责备的话。她一直温和高雅,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天生的高贵气质。看得出她很疼爱儿子,但却没有寻常母亲对儿子的亲昵举动。可能跟入了佛门有关。不过到了念经的时候她溶严格,表情肃穆虔诚,眼观鼻鼻观心,一丝不苟地带着儿子一起喃喃。这时候的两人,就像是抛开尘世一切超脱轮回的化外之人,那一声声经,字字敲进我心坎深处。我第一次感到宗教震撼人灵魂的力量。我亿帐篷口,听得痴了。
晚上继续教学。我狠命回想,还是吐吐舌头自觉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
“这是干嘛?”呵呵,他一直跟我练现代口语,所以他讲的话没那么文眩
“打手心呀。”我嬉皮笑脸地,“我们汉人的老师,要是学生学不好,就拿戒尺打手心。看看我这个学生多自觉,主动承认错误。”
“你犯了什么错?”他浅灰的眼亮得能照进人心,一眨一眨地看着我。
“我一点都不记得你昨天教我的吐火罗文了。”我拉长了脸苦哈哈的。
他笑了,那么纯净,纯净得让人想犯罪。“那是我教的不好,怎么能罚你?”他摊开左手,右手抓住我的手,在他掌心上打了一下。虽然不重,这一下接触却突然让我的心跳加速。
“应该打的是我,明天要是你还忘,就打我的手心。”
我缩回手,竭力掩饰有点发烫的脸。我是怎么了,碰一下手就脸红了,真是给现代人丢脸。而且就算他再怎么帅,毕竟还是个啊,又是个和尚,我怎么发起痴来了。
这次我学得比昨天好了,因为他的汉语讲解得更深入。我终于学完全部吐火罗字母,每听完一个字母我就在旁边注上音标,这样回去后也不会忘了怎么读。他看到音标非常好奇,我拗不过这个好奇宝宝,把音标的规律讲解给他听。他眼睛越来越亮,直呼好办法。我只好求他别告诉别人,不然历史要乱套了。
“为什么?是你编的么?”
我不好承认也不好否认。含糊地说:“汉人不喜欢子多才,所以你要是告诉别人这个方法我就会被当成巫放火上烤。”借用一下圣贞德的故事。
“汉人不该如此。”他沉默了一会,想了一下,非常认真地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无论男。子一样有智慧。”他接着讲了一连串吐火罗语,大概是他现在的汉语词汇还不能够让他完整表述他的感想。
呵呵,我笑笑。这个小孩认真的神情真的让我感觉很温暖。不过,得扯开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圆谎。“你知道就好。好了,该我教你了。我们古代有个大教育家孔子说过:温故而知新。意思是复习已经学过的,能从中得到新的知识。所以现在我要考考你昨天学过的字了。”我将素描本和铅笔放到他面前:“来,默写!错一个要打一下手心哦。”
他看我一眼,眼底尽是笑。接过本子和铅笔,握笔的姿势有点生疏,但却有模有样。小样的,学我还学得真快。我看着方块字从他笔下一个个出现,他居然把我昨天教的字全部默写出来了!愣了十秒钟,我把下巴托回,给你个高难度的,看你给不给我打手心。“来,把每个字都读一遍。”他看看我,还是温暖地笑。三十几个象形字,他一个个念,我的下巴又一寸寸掉。一个字都没念错!我昨天没教他拼音吧?这家伙IQ到底有多高啊?要不要找“恶作剧之吻”里那个IQ200的超级天才入江直树来跟他PK啊?
“I服了YOU!”我震惊得只剩下这句话了。
我继续教,象形字教完就教转注字,再教简单的词。我悲哀地想,同样学习语言,为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再这样下去,他的汉语能写作文了,我的吐火罗语估计还在背单词。更让我郁闷的是:这家伙用刚学的音标标注在汉字上,虽然不像拼音那么精确,发音也能不离十。长这么帅还那么聪明,真是没天理了。我这个老师是不是很快会下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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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古汉语没有音标的情况下如何发音。对这个问题,搜索了一下,看到一些有点意思的东东,给大家瞧瞧。“古代的注音方法就是反切,用两个字来注一个字的音,取前一个字的声母,后一个字的韵母及声调,例如秀字就可以说是西幼切,也就是取了西字的声母,幼字的韵母和声调——当然这个不完全准确,准确的反切应该有特定的字,参看,上面有完全的古汉语反切字表。”
看了这个,大家可能会问: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古人如何拼音,又有古人写的反切字表,那我们就能恢复古汉语发音了。我刚开始也这么想,再查了查资料,又无语了。关键在于:你还得知道那些反切的字又是如何发音的。好比古书上记载“秀”字是“西幼切”,但“西”和“幼”又是如何发音的呢?再查,再反复,还是不可能真正准确发出古代的音的。好比有了古代的琵琶曲谱,我们也无法复原出古代的音乐。因为古琴谱上是没有定音的,什么F大调,降E小调等。而不知道基准音是什么,同样的曲谱能因为基音不同发出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关于恢复古代音乐的资料,亲们可以去看CCTV10《探索发现》系列片《消失的绿洲古国》第四集。里面就有讲到在敦煌找到了一段古代的琵琶琴谱,却无法恢复琵琶古曲。举的例子就是:让琴手换了个基调弹《我们新疆好地方》,完全听不出在弹的是那么耳熟能详的音乐了。古汉语的发音无法完全恢复,跟这个应该是同理的。)
第一部:少年时 他到底几岁?
跟他们走了三天,我彻底服了库玛拉吉法的语言天赋。唉,到现在我要叫他的名字还得想老半天。干吗取个这么高难度的名字!而他只听了一遍我的名字就再也没叫错。两个字和五个字就是不一样。
还是跟他聊天,越来越喜欢跟他聊天了。难怪旅行时孤男寡容易摩擦生电,一整天对着聊,能不出事么?眼下的我,好像就有这个征兆了。
我问他为啥出家。他想了半天,说:“用汉语我还没法说明白,等我学汉语到了可以讲明白这个道理了,我再跟你说。”嗯,这个牵涉到哲学问题,他才跟我学了三天汉语,要讲透彻还真难为他了。
“那你几岁出家的?”
“七岁。随母亲一起。”
“哇,这么早!”人家上小学的年龄他就上佛学院了。“你居然出家近十年了。”
“没有啊。”他奇怪地看我,“只有六年。”
嗯?等等。“喂,你到底几岁啊?”
“十三岁。”
我下巴又掉了。这家伙真的才十三岁么?干吗长那么老高?干吗一脸大人才有的淡定从容?我又想起他说五年前学过汉语,那是他八岁学的?过了五年还起码能跟我对话,他的脑细胞到底有多少啊?
而最严重的是:我,我,我居然对他心跳加速过好几次。我肯定心理变态了!对一个十三岁的小毛孩发情,我比他大了十岁耶!!!都可以叫我阿姨了。就算他个头比我高,那也是中的。
“你在干什么?”他拉住暴走的我,一脸无辜地问。
“有没有豆腐啊?”
“啊?”
“我想撞撞看,能不能撞死。”
我们的骆驼队前迎面出现了一个人,走得近了,看得出是个游方僧人,瘦骨嶙峋,满脸尘土。尼姑赶紧叫大部队停下,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迎他。
“你们认识他啊?”我轻轻问库玛拉吉法。
“不认识。”他用有些凌厉的眼神看我。“布施与人,一定要认识么?”这会儿的他,还真有点威严的气势。
我被他说得有点讪讪。他也不认识我,不也救了我,还免费带着我同行么?唉,二十一世纪来的,就是功利心太重了,爱计较得失。不过想想我一个二十三岁的被个十三岁的训,真够没面子的。
那边,尼姑给和尚奉上水袋和馕,和尚接过,放进背着的破包里。然后,他们叽叽咕咕地开始说话,库玛拉吉法也跑过去跟老和尚双手合十敬礼。老和尚好像吃了一惊,盯了库玛拉吉法一眼就更恭敬地回礼。他跟库玛拉吉法讲了间,神态越来越凝重,然后转头对着尼姑讲了间。尼姑一边听一边看库玛拉吉法,神态也跟老和尚一样凝重。
老和尚不一会儿就告辞了,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走。母俩好像都有点心事重重的,到底老和尚说了啥啦?
我不动声地骑到小小帅哥身边(自从知道他真实年龄后,我只能在“小帅哥”前再无奈地加个小字)。“嗯,那啥,那和尚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看我一眼,想一想才答:“他说,要我母亲千万要守护好我。我日后会大兴佛法,超度无数人。”
“哇,这老和尚这么厉害啊,能看出你将来的成就。”我很由衷地赞同,“我相信他说的,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德高僧!”我这绝不是狗腿。他十三岁就表现出超凡的智慧,以后决不会籍籍无名。只是以我现有的西域知识,实在猜不出他是哪号人物。
他听了我的赞扬,也没有高兴的神,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了?”我直觉上那个老和尚应该不只夸夸他那么简单。“他还说了什么?”
“那位法师还说,如果持戒不全,我只能成为一个才明俊义的法师。”
“持戒不全?你怎么会持戒不全呢?”
“他说,若我在三十五岁之前”他突然停顿,素来平静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晕,只一小会,又迅速回复到以往的淡定。
“三十五岁之前怎样啊?”最恨人话说一截,不知道好奇害死猫么?
他沉默了半晌,淡淡地说:“我不知道汉文如何说。”
这这这我恨恨地想,给你开个新西方汉语突击训练班,看你还用不用这个理由吊我胃口。
傍晚时分我们进入了一个绿洲城市,库玛拉吉法告诉我这就是文叙尔。嗯,文叙尔,他第一次见我时提过。文叙尔,文叙尔,我反复念这个好像有印象的地名。感觉这肯定有个相对应的汉名,可是实在记不起来了。正绞尽脑汁时已经到了城门下,然后发现有一支盛大的迎宾队伍。
两边搭起了好几座帐篷,里面是没有人,反而是些佛像,从雕刻工艺上来说,应该是上品。一看见我们来,欢快的音乐声响起,风格跟后世的新疆音乐很类似。原来坐在草地贺毯上的人群都一一起立,端着一盘一盘的鲜恭恭敬敬地私母子面前。库玛拉吉法和吉法双手合十,接过鲜私佛像前将散到佛像身上。
我看着这个奇怪的仪式,注意到仪仗队为首的那个男人:四十来岁。身材健壮魁梧,前额短发中分,但额后却是长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用绣金线锦帕包住,带镂金双凰纹饰头冠。身着红菱纹缀金珠袍,上缝圆形金泡饰,下蹬等一下,我的职业病又犯了,尽把眼前的活人当文物研究。估计等我上上下下取好专业名,我被看文的MM们PIA飞回二十一世纪了。
反正凭我的专业水平,就算听不懂,我也能判断出这是王室成员出来迎接,那个浑身上下都是珍贵文物的应该是国王本人。虽然吉法也受到毕恭毕敬的对待,可是这么高规格的迎接仪式针对的主角很明显是库玛拉吉法。我知道库玛拉吉法绝不是个普通僧人,不过再怎么聪慧他也只有13岁,还不是能出大成灸年龄。他肯定在僧人之外还有别的身份,譬如说高贵的血统什么的。我心意一动,他该不是王室成员吧?难道他是个王子?呵,佛祖释迦牟尼得道前也是个王子呢。
我们没住寺庙,而是住在王宫一个华丽的宫殿里。不过说华丽也绝不能跟汁王朝相比。西域因为干旱,房屋以简单的木骨泥墙为主。用土墙砌的房子已经属于高档建筑了,通常只有署,寺庙,宫殿才能享受土墙待遇。屋顶是平顶,因为不用担心下雨。我们现在就住在这样一所五开间的豪华大宅里,那个不知啥国的国王又给配了十个人服侍。而且,我有了个单人间,吉法看服侍的人太多,还给我派了个侍来。我下达的第一个指令就是:我要洗澡。
穿越小说里常出现的温泉啊,瓣啊,超大桶啊,在这里通通都没有。其实条件简陋,那个胰子擦在身上味道也没肥皂好。幸好我是个专业学历史的,所以从来没对古代的环境抱太高期望。
晚上教学时间我就迫不及待地问他的身份。结果这小小帅哥挂着雷打不动的淡定表情说:“眼、耳、舌、身、意都不是真实存在,何况名与位?”他居然跟我掉佛教的唯心论,答了也等于没答。
“是是是,四大皆空,一切皆空!”我狠狠地回他:“庄生梦蝶,不知庄生是蝶,还是蝶是庄生。”
没想到我冲口而出的庄生梦蝶竟引起他极大兴趣,坚持要我讲这个典故。我只好告诉他:“汁秋时有个哲人叫庄周。他有一次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完全是一只欣然生动的蝴蝶,十分快活适意,全然不知道自己是庄周了。一会儿醒来,才惊讶自己原来是庄周。人生如梦,所以他弄不清楚到底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
他静静沉思了一会,然后说:“天竺有一说:世间万物皆是Brahma的梦。一旦Brahma梦醒,便世界消失,一切皆空。”
天啊,太唯心,悲观了。他才13岁,就勘透一切。他是和尚,他唯心是应该的。可我才23岁,我还就贪恋物质世界怎么了,我才不要啥都是空的呢。所以,我迅速转移话题。
“Brahma是梵天么?”这个发音很熟悉。我想起印度教中与湿婆(Shiva)、毗湿奴(Vishnu)并称为印度教三大神的创造神。我去过印度,所以对印度教还是有所了解的。
“梵天?”他用铅笔在我的素描本上写下梵天两字,歪头想一下:“你说过‘梵’的意思是清净离,Brahma是世界万物的创造者,‘梵天’的叫法真是绝妙。艾晴,我听说汁佛法并不兴盛,你却有如此慧根。汁佛法弘扬指日可待了。”
我我我,我又开始结巴了,我一不留神剽窃了别人的翻译成果。鸠摩罗什,玄奘,还有我不知道的翻译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晚上睡觉时我突然又想到,我这样划破时空界限来到他面前,我是真实存在的么?我难道不是空的么?我是否也在梦中而不觉呢?
第一次,我为我的穿越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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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欢迎仪式,我是参照钱文忠的《玄奘西游记》玄奘在龟兹所受的欢迎仪式来写的。玄奘是唐朝人,比我的男主也就晚几百年,所以在男主时代,这套礼仪应该是没多大变化的。到底几百年,我不告诉你。不然就能猜出来我的男主是谁了。
关于吐火罗人和吐火罗语:据研究,龟兹人的祖先是大月氏人,月氏又称吐火罗人,长颅、高鼻、深目、薄唇、窄脸,而且是白皮肤,是原始印欧人种。吐火罗人在三千年前结束流浪生活,在库车,焉耆,吐鲁番一带定居下来。我在新疆旅游时去了不少博物馆,最有意思的是那些干尸,三千多年前的干尸依旧保存完好,脸型上很容易看出欧洲人的特点,最有名的就是楼兰了。所以我对龟兹人的外貌描述就基于此,只不过将窄脸换成了圆脸。大家如果去看克孜尔石窟里的龟兹供养人像的话就能发现,他们的脸都很圆。我想,应该是因为龟兹位于丝绸之路要冲,各种人种杂居,混血而成的吧。而吐火罗语,是借鉴印度婆罗迷字母斜写体所创,也就是龟兹文。
第一部:少年时 我参加的第一次讲经
我们在这个文叙尔住了下来。我问小小帅哥啥时出发去龟兹,毕竟跟这个小国家比,龟兹对我的吸引力大得多了。可是他说他被邀请在王家大寺升坛讲座,要弘扬七七四十九日。他还给我弄了个嘉宾席。
所以现在我就跟吉法坐在一起,好奇地四下打量。
我们所在的是王家大寺中最宏伟的大殿,正中是佛祖释迦牟尼座像,泥塑金身,连基座高约两米,放在佛龛内。四周有窄窄的通道可供礼佛的信徒绕圈。整个大殿木柱泥墙,只有门口可以透光,所以大白天的也要四处点悠。典心小乘佛教寺庙,跟日后在汁地区流行的大乘佛教寺庙有很大不同。
一大早小小帅哥就领着众僧打坐念经,上百号僧人把这不算太大的大殿挤得满满墩墩。前面贵宾席上左侧是昨天迎接的国王和十几个大臣,右边,就是我和吉法坐的这边是一群人,看衣着服饰应该是王后和贵。小小帅哥坐在佛像前的高台上,穿着绣金线的袈裟,神情肃然,法相庄严。念经时连国王王后那群人也念,只有我很尴尬地拼命低头好让别人不要注意到我。心里把我所知道的佛经什么嗡嘛呢叭咪哞南无阿弥陀佛上上下下念了个五百遍时终于全体念经结束。然后小小帅哥开始了。
记得在埃及时参观穆罕穆德阿里清真寺,正碰上阿訇讲解《可兰经》,下面围了里里外外数百号人。吸着头巾长衣长裤(进清真寺的规矩)席地坐在人群中跟着他们一起礼拜。我不是伊斯兰教徒,我只是好奇他们怎么做礼拜。阿訇对着话筒讲,时不时做出强有力的手势。可我根本听不懂阿拉伯语,没一会我就觉得无趣了。可是看着周围人虔诚的表情,黑压压人群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要是起身离去可能会伤到他们的宗教感情。所以我一直坐了一个多小时等阿訇讲完了才搓搓发麻的腿起来。然后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听啥礼拜了。
眼下就是这种情况。只不过小小帅哥比阿訇看起来养眼多了,声音也更温和好听。可是,我最大的问题是听不懂啊!听这种高深的佛法,跟当年听阿拉伯语没两样。周围上百号僧人,国王王后听得如痴如醉,如梦初醒,我怎么能安然退席?我也不敢画素描,怕太特立独行招人注意。所以,等我的专业研究专业命名重复进行了五遍时,感觉瞌睡虫在频频向我袭击,唉,早上四点钟就起来的结果。早课都是五点进行,我真佩服和尚们的毅力。实在困了,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睡着,只好在垫子上扭,做做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运动。
感觉到一道目光锁住我,是小小帅哥。我搭拉着嘴,朝他吐吐舌头,揉揉发麻的屁股。他嘴角向上扯了扯,有点憋笑。他再讲了间,就停了下来。看着所有人起立朝小小帅哥双手合十敬礼,我也赶紧起身依样画葫芦。
国王总结陈词,然后一击掌,一排宫人涌入,手上捧着小几案和吃的东西,排排放到贵宾席上每个人前。贵宾席后的普通席没有单独的几案,而是直接一人一份发到手上。我看着几案上的东西,傻眼了。
水果当然是新疆特,有葡萄和甜瓜。馕也是必不可少的。可是,这这这是啥东东?泛着油光冒着气,这不是烤肉么?从外形上看,烤羊肉的可能更大一些。我知道新疆烤羊肉很有名,我也因为近十天没吃过荤直咽口水,可可可是,这里除了我,国王王后等一干世俗人以外,所有的僧人也分到肉食,整个大殿顿时飘满肉。在国王的带领下,大家开动,嚼肉声不绝于耳。我盯着仍坐上位的库玛拉吉法,看见他也在啃肉,动作虽然优雅,但对我的视觉冲击太大了。这这这是我所知道的和尚么?他们不是有戒律不吃荤的么?难道是因为两千两百年前的佛教戒律与后世不一样么?我闷闷地咬口肉,味道不是太好,只洒了盐,没有辣椒没有孜然,不如我们学校门前的小摊好常
吃好喝好后我尿遁,想想还要这样过四十八天我就郁闷。回来时看到小小帅哥正站在门边对我温润地笑:“艾晴,知道你听不懂,这样坐着太难受。我已跟王请示过,你可以不用参加。”
虾米?太好了!我一蹦三尺高,差点扑上去给个抱抱,想想他的和尚身份,就算了。道了谢,抬腿就跑,听到他在后面喊:“你回屋练习昨日的吐火罗文,晚上考不出,便要打手心。”
晚上他按时到我的房里,我下午回去补了个觉,又凭回忆将我看到的佛寺殿堂和讲经的场景画好,这会儿正神采奕奕等他来。
我的吐火罗文考试顺利及格,呵呵,复习过就是不一样。轮我教时我问他闷了一下午的问题:“为何你们吃肉?”
他很讶异:“我们信奉Hinayana,当然可以吃肉。不过,只有三种肉可常”
“哪三种?”
“第一:眼不见杀,即未亲眼看见牲畜临死的凄惨景象;第二:耳不闻杀,即未听见它惨叫的声音;第三:不为己所杀,蓟是为了自己想吃才杀的。譬如,如果到市集正好看到摊贩在杀鸡杀鱼,或者贩卖之人告之这是现宰鲜肉,便不符合了;又如,到人家中作客,他们特地杀鸡宰鸭来款待,此即让众生为自己而杀,这便不是三净肉。”
哦,感情是佛教传到汁后戒律更严格了。“可是为什么我们在路上都没肉吃呢?”
“因为救你之前肉干已经吃完了。”
我突然又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你们可以娶亲么?”
他干净的脸突然聚上红晕,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当然不可!我虽未受大戒,也已受十戒,是Sramanera,不便是其一。除了在家弟子,任何佛门中人均不可有行,否则,佛门难容!”
有个字我没听懂,不过也没在意。更严重的是我好像冒犯到他的宗教感情了,赶紧傻笑着转移话题:“嗯,那啥,你刚刚说你们是Hinayana,这个Hinayana好像听着很耳熟。是什么意思啊?”
他想了想,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串,我现在已经能听懂一点吐火罗语,所以知道他讲的并不是吐火罗语,那就肯定是梵文了,这可是中世纪中亚一带的普通话啊。对了,他今天讲经也都是用梵文讲的,因为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如果是吐火罗语,好歹我能听出几个字阑是。我听到他有发另一个音:Mahayana。我去印度时带着一本英文版的LonelyPlanet(全世界最权威流行最广的旅游指南系列),这两个词在景点介绍里就经常出现。跟佛教有关,啊啊啊,我突然想到了:
“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对不对?Mahayana是大乘,Hinayana是小乘。”
见他不解,我在素描本上写下“大乘”,“小乘”:“‘乘’指运载工具,这里比喻佛法济渡众生,象舟车能载人由此达彼一样。Hinayana强调渡己,追求个人解脱,所以汉译名为小乘。Mahayana强调渡他人,普渡众生,所以汉译名为大乘。”
我得意呀,连梵文我都能蒙了。撞上他亮闪闪的大眼睛,看到他会心的笑蕴在眼底。额滴神泥,我,好像有点晕在这两滩害死人不偿命的深潭里了。
“艾晴,我就说过,你有慧根。”
我一下子打了个冷战。我我我,又剽窃别人的翻译成就了。好像是鸠摩罗什翻的吧,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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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居士最基础的五条戒律,称为“五戒”,是在家的佛教徒所应遵守的最基本的戒律。分别是:一不杀生,二不盗,三不邪,四不妄语,五不饮酒。《大乘义章》中有专门的解释:“前三防身,次一防口,后之一种通防身,口,护前四戒。”
七岁到二十岁之间受过十戒但还没有受具足戒的见习僧人叫沙弥(梵文Sramanera)。十戒的前五戒跟居士受的五戒一样,只有一字之差:不邪对沙弥是不。也就是说居士可以有婚姻内正当关系,而沙弥不可有任何关系。另五戒是:离高广大戒(意思是不能坐又高又大非常讲究的椅子)、离饰蔓戒(指不在身上涂抹或装饰有味的环,这完全是印度的习惯)、离歌舞戒(不能看歌舞表演)、离金宝物戒(不蓄金银珠宝)、离非时食戒(必须严格遵守过午不食)。
比丘:梵文bhikkhu,原指印度婆罗门教的修行者,佛教袭用这个名称。俗称和尚。年满二十岁至七十岁者,身体康健,剃去须发,披上袈裟,受具足戒。具足戒,在诸律中数目颇有出入,有比丘戒二百二七条,二百五十条;比丘尼戒三百十一条,五百条等说。
简单来说:居士五戒,沙弥十戒,比丘(尼)具足戒。看过一些关于具足戒(也叫大戒)的资料,但炕到具体的戒条,网上也查不到,因为不是出家人就不能看。我曾经在一个庙里跟个和尚相谈甚欢,他给了我好几本书。可是当我提出想看具足戒时,就被他请出去了。听说具足戒要求之高,规定之严格,匪夷所思,是我们不能想像的。
第一部:少年时 论战
我可以不用去参加法会,当然就不用那么早起来。我现在都是睡到自然醒,梳洗完吃过早饭就上街。别以为我是去逛街了,我可是实地考察来着。两千年前的古城啊,虽然规模不够大人口不够密集人民不够富裕,好歹是我穿荔第一个城市,先拿它练手了。我的包包里放着素描本和简易工具,软尺记号笔,小铲子啥的。我先丈量城墙,夯土层的厚度,城门位置,画平面图和立面图。正忙活着,突然发现身后立着一群人,举着矛对准我。妈妈冽哎,我吓地赶紧举高双手做缴枪不杀状。
我被丢进监狱了,罪名是汉人细作。没见识!有见过我这么明目张胆的奸细么?我急急地调动所有学过的吐火罗语申辩,说自己是师库玛拉吉法的朋友,你们的王和王后我昨天还见过,还参加了国王赏茨国宴呢。我坚持让他们去找库玛拉吉法,可是被关了N个小时了也没人来保释我。唉,我的科学调查啊,只能在监狱里继续了。
所以当库玛拉吉法心急如焚地出现在狱中时,他看到的是一个在艰苦环境下依然不放弃本行业拿着软尺在有限的范围内测量兢兢业业地画监狱的平面图和立面图的我。
跟着库玛拉吉法走出监狱时天已经暗了,这个时候是他做晚课的时间吧,结果跑过来赎我了,我有点内疚。他对人介绍我是他的汉师,一下子所有人都对我极恭敬,让我狐假虎威了一把。
晚上他当然有问我为啥会有细作才有的举动。我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偶是历史世家出身,历代祖先都是担任太史令。差点把司马迁也划拉为我家祖宗,不过不同姓,要费口舌编,所以放弃了。反正我这么做是为了能留下一本堪与《是》媲的史书,是为了后世能了解曾经的辉煌。这是多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啊!
